第39章(2 / 2)

清观魇影记 影小匣 5454 字 2019-08-05

青年咬牙:家姓尉迟。

尉迟令。

破剑动了动,自动转向对方手握的剑,似是跃跃欲试。

哎,初次见面,你尽想着打打闹闹的东西作甚?云离低头责备破剑道,你先别动。破剑安静下来,当尉迟令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云离已经分别在他和自己身后的竹竿上刻下了剑痕,随后收回剑,转身走掉了。

留下瞪着两道刻痕咬牙切齿的青年。

云离走回了苏瞳的房间,脸上带着报复人后不自觉浮起的笑意,正正和刚刚给他备好了餐饭的筠瑶遇上。筠瑶将木托放在桌上,略含诧然道:你怎么了?

云离敛住笑,咳道:苏瞳马上要入京去,这时候为何还会和别人处在一块?

筠瑶递出粥碗,让他先吃:别人?

莫青和尉迟令。

今年修竹书生过了会试关的,有他们三人。既然要一同入京,在一起研讨研讨经义、时事,自然再正常不过。筠瑶道,苏瞳那么大个人了,云离君,你个写簿子的,怎么还跟管小孩似的管他。如果说命簿里的人还小,你担心他过多受周围人的影响,还说得过去,而今苏瞳已过加冠之年,连你都动摇不了他的心性和愿念,遑论和他走在一条路上的同门?

一同入京?

嗯。

难怪莫青在云离的模拟情景中犯了错会那么紧张,他应该是想象到了自己在真正的嘉辉皇帝面前触了语讳的恐怖后果。呃,不过他动不动就害羞脸红,云离担心起他有没有勇气在他的圣上跟前说一句完整的话。

云离吃了小半碗粥,停下来,又问:那尉迟令是什么人?他好像不是和莫青他们同一批到书院的。

筠瑶道:他是两年前来的。

他有口音,听上去不像是蜀州修竹人像是充州人。

云珏书院里的书生,连带假扮仙门弟子的司命小仙,讲的都是夏国官话。由于夏国官话不是母语,这些人说话时都带有刻意纠正自己的痕迹。相较之下,尉迟令说话十分顺畅,好像现下用于交际的话和生来所学的话是一样的;正因如此,他不注重更改语音中实则与官话相左的地方,云离没听他说几句话,却这一点却还是听出来了。

充州包围着京城,其方言和以京城话为准的夏国官话虽有差异但差异很小,云离以此推测尉迟令来自充州。

筠瑶点头道:嗯,他是充州人。

云珏书院尽管成功,却不能与在京城、充州附近云集的、底蕴深厚的书院相提并论,尉迟令身为充州人,作何瞧不上那些书院,千里迢迢跑到蜀州修竹来?筠瑶见云离对这尉迟令兴趣颇浓,道:他是冲着仙门来的,一到,就开门见山说要拜师修仙来的时候就他一个人,过了几个月,他家里来找他的人寻了过来,要把他带回去,他不肯。那些家仆模样的人看到他们的少爷离家出走后也没有风餐露宿,过得倒不悲催,左右衡量了一下就回充州给他爹娘复命去了,之后没再回来过。

云离:他想修仙?

筠瑶道:可不是吗,他自己大老远跑过来,为的就是这个。我跟他说云珏的书生和仙门弟子的任务是分开的,仙门弟子只向书生们求教书经,双方的交流不包括仙门玄术,你要当修士,得上名山正派处求教。

尉迟令现在还留在云珏,筠瑶的话他肯定是没有听进去了。

筠瑶继续道:他说他不是没去过名山正派,但据他道那些地方的仙家修士都酸得慌,说什么要想入门必绝凡尘。他的原话是如若决了凡尘,仙法之威长生之道奥绝之理有何用处?出尘修仙,简直就是去做一尊无用的塑像。我暂且让他留下,他安安静静随着蜀州书生念了一阵子书,没再吵着要拜师修仙。

云离:他想通了?

筠瑶苦笑了一下:我还没说完。有天不知他从哪个口风不紧的司命小仙嘴里套到了话,知道我帮苏瞳结了一颗金丹,以此来质问我。这本来就无话可以解释,我念及引他入仙道无违天规无违人伦,既然他这么固执,我就同意纳他入门了。顿了下,筠瑶又转折道:但许多事情讲究一个天资,没有天资,某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。别说修炼灵力,他最开始就在结丹这一层卡住了,不可能往上走。

他没回充州?

一年前他不告而别,我们都以为他是回去了,直到他家里写信来问讯他的近况,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有回去。筠瑶道,随后我遣了几个司命小仙去充州汇报他失踪一事,结果司命小仙在当地打探到尉迟家后,什么人也没见就直接回了云珏。她停下来,问云离要不要再添一碗粥,云离摆手道谢说不用,她方接着道:尉迟是充州名门望族,司命小仙说他们少爷在云珏消失、下落不明的事情万万告知不得,否则云珏的麻烦就大了。

云离心想依筠瑶的性子,她绝不会忌怕所谓的世家大族,旋即果然听得她满不在乎道:名望大又如何,少爷找不着了,我说赖不到云珏头上那就是赖不到云珏头上。司命小仙们不敢再去,那就罢了,我不信尉迟府里的人能耐我何。筠瑶仿佛挺期待尉迟府派人闹事似的,失望地叹了口气道:待云珏久不回信、尉迟家命人探访,尉迟令自己却又先一步回来了云离君,你猜他去了哪?

云离未过多思索,道:寻访武林门派。

筠瑶:是了。他不甘老天将其拒之仙门之外,自命不凡,转身武林。她言语间含着无奈之意的同时不掩几分对尉迟令的喜爱之情,他学得一手武林剑法,复又埋首经文,只差一个名次就能在会试里和苏瞳并肩说起来,我我觉得他骨子够硬,现在倒愿他留在云珏,不想他走了。说罢,真心笑了笑。

云离:他怕是过分骄傲了些。

筠瑶道:也许云离君也过分骄傲了些。

何以见得?

筠瑶笑道:处处见得。

云离耸了耸肩,姑且不谈了。

不过嘛,筠瑶道,由着尉迟家的家谱数上去,他这骄傲颇有渊源。云离君可知尉迟家族被充州人叫做什么?云离微微摇头,筠瑶道:状元世家。

尉迟祖上状元无数?

此状元非彼状元。常言道,三百六十行,行行出状元;尉迟家族的状元,当属这句话里面的。循着他们家谱往前追溯,其族人遍布各行,当家的尽是各行精英。如今他们当家老爷是新任充州太守,唯尉迟令一个独子。

祖宗优秀,当爹的优秀,当儿子在家族里宝贵无比,背负众望,压力不大才怪。云离想了会儿,道:按筠瑶君这么说,他选了科举这道,是想当金榜上的状元了?筠瑶道:想必是了。他暗中跟苏瞳较劲,众所周知。虽说如此,我见他眼下看得起的同龄人,也只苏瞳一个了。